三 · 藏经阁
一
我哥结婚那年,队上给他分了一间房。
房不在我们那三排平房里,在庙里那栋楼上。
队上的房子紧。平房区住的都是带家带口的,一家挨一家,闺女大了跟娘睡,娃儿大了搭个铺,都是挤出来的。新结婚的职工排队等房,排到了,就分楼上那一间。院里人打趣,说楼上好,冬暖夏凉,一人一间,神仙日子,就是脚底下没遮拦,上头一个响动,下头全院帮着你听。
消息传出去,见面都要问一句:分到哪儿了?我娘答:楼上。问的人就笑:哦,藏经阁。
那栋楼在大殿旁边,两层,砖砌的外墙,里头全是木头的。楼下是个大厅,队上开会、放电影,都在里头。楼上住人,一间一间的,全是木板隔出来的小间,门对着门,中间一条过道,过道外头围一圈木栏杆。多少年后我才知道,那楼早先是庙里存经的。
我哥那间在过道顶头,靠窗。
娶亲那天,天没亮院里就动了。帮忙的人在楼前头垒土灶,架案板,借桌椅,一条院子的门都开着。我爹系着围裙在灶上忙,他是队上老乡圈里红白事都要请的人,蒸碗、酥肉、清汤,几口锅一起滚。谁在案子上喊:安师傅,肉!他就应一声,手上不停。菜起锅,尝菜的让他先尝一口,他尝了,就说两个字:好了。这两个字他一辈子用在两处,一处是修好了东西,一处是做好了菜。
我上楼去看新房。楼梯是木头的,一级一个响法,有的咯吱,有的嘣,还有两级不响。楼板也是木头的,人一多,咚咚咚,整栋楼都在动,楼下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新房里,一张床,一个新柜子,两床缎子被面的被子。红双喜贴在板壁上,底下钉了一颗钉子,挂一面镜子,镜子上搭一条红布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楼后头的家属院。板壁上还有一块一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印子,大人说,这楼先前给公社当过办公室,墙上贴过东西,后来撕了,印子就留下了。
来看新房的人挤了一过道。有人摸摸柜子,说木头好;有人掀开镜子上的红布看了看,又给盖上。嫂子站在床边上,穿一身红,不说话,谁夸她,她就低下头。来的人往床上撒了把花生红枣,几个半大娃儿钻进去抢,被大人一人后脑勺一巴掌,捂着头笑。
娶亲的糖是水果糖,玻璃纸包的。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兜里揣了一把,揣得鼓鼓的。
木地板上人踩来踩去,咚咚咚。人缝里我听见楼下有人喊:楼上的轻些踩,楼底下吊灯都晃喽。
满屋子的人都笑。那是我头一回知道,这栋楼有多薄,上头一个喷嚏,下头都听得见。
二
藏经阁这个名字,是院里一个老汉说的。
他不是队上的人,是镇上的老户,闺女嫁给了队上的人,他跟着住进来,住在大门边上。他一天到晚坐在门口,看人进进出出。
有一回我在门口等电影,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我问他,这楼为啥叫藏经阁。
他说,早先是庙里的楼,上头存经。一柜子一柜子,就码在这一层。庙里的东西,金贵的都在上头,一般人不让上去。
我问,经呢。
他说,不晓得。我来的时候就没有了。
我又问,哪儿去了。
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说,几十年前的事,哪个记得。
我还问过他庙里的事。他说庙里先前有口钟,撞起来,东到镇上,西到河边,都听得见。钟也没有了。哪儿去了,还是那句:几十年前的事,哪个记得。
这话跟他说那个兵的时候,是一个腔调。
镇上老户记镇上的事,队上的人记队上的事。后来我还问过传达室的大爷。大爷是队上的人,他说得更简单:楼下是礼堂,楼上是宿舍。
我问,藏经阁呢?
他说,啥子藏经阁,楼上宿舍。
在他嘴里,这楼没有前半辈子。
白天过道里走,有哪家门开着的,我朝里头瞟过。一张床,一张桌,搪瓷缸子,一顶蚊帐。有的床头钉个小木框,里头夹着相片。相片上的人,有穿工装的,有穿军装的,也有穿棉袄站在雪地里的。屋里的东西,一眼就看到头。单身职工的屋子都这样,家当一桌子就摆完了。
住进去以后,我在楼板缝里抠过。半大娃儿都干这个,老楼的地缝里总有东西,一颗图钉,一个铜钱,半截铅笔。我抠出来一颗图钉,锈透了;还有半张糊墙的旧纸,纸上有字,有格子,是公家表格的样子,不是经。经要是留下一点,也轮不到我。可我还是抠了一阵,每一条缝都看过了。
三
我哥那时候在队上,出野外,一走个把月。
新房住进去没几天,他就走了。走的那天天没亮,帆布包头天晚上就收拾好了,立在门边。他出门前,到里屋我床边站了一下,把我的被子往上拽了拽,就走了。我装睡,等门一响,才睁开眼。
头几天,嫂子还住着。天一黑,她就插上板门,早早地睡。那楼一到晚上就空了,一层楼,板壁薄,谁咳嗽一声,半条过道都听得见。她一个人住顶头那间,前头后头,都是空屋子。
有天夜里楼板响了一阵,她第二天天一亮就下了楼,再没在楼上过过夜。
她跟娘说:楼里头空的,人走一步,响半天。
娘没说啥。过了两天,娘上去陪她睡了一夜。第二天娘回来,只说了一句:没啥,就是空。
娘都这么说了,嫂子还是不敢。娘就不再提了。
嫂子白天还上去,开窗透气,抹柜子上的灰,抹布搭在栏杆上晾着。东西一样没动,就是天黑前必定下来。
新房就这么空下了。
娘说,新房空不得。没人住的屋子坏得快,柜子要裂,被子要潮,还得防贼。那天晚饭的时候,娘跟爹说,叫娃去住,给他嫂子把屋看着。
爹扒着饭,没接话。
那年我上初中。
四
爹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第二天傍晚,他把家里那只手电拆开,后盖拧下来,里头两节旧电池抠出来,换上两个新的。那手电是铁皮的,家里就这一只,平时搁在柜子抽屉里,爹出野外回来走夜路才拿出来。他把手电头朝下照了照,光柱子白生生的,直。他把后盖拧好,递给我,就说了两个字:拿去。
娘给我捆了一床被子,一根铺盖绳。她交代了三条:板门的闩插好;手电搁枕头边上;睡前先去一趟厕所,后半夜尽量憋着,别摸黑下楼梯。
嫂子把钥匙给我,一根黄绳子拴着,让我挂在脖子上。她跟我说了两回对不起,说连累我了。我说不怕。她说你胆子大。我说嗯。
出发那晚,娘把我送到平房区路口。她说,去吧。就没再送。
五
白天的楼跟晚上的楼,是两栋楼。
白天上去,过道亮堂,哪家门上有锁、哪家没锁,看得清清楚楚。板壁上贴着些旧画片,不知是哪年哪个人贴的。窗台上搁着一个饭盒,落了灰。整层楼空着,可是不吓人,光从木格窗进来,一格一格铺在楼板上,灰尘在光里头浮着。
星期天我把作业带上楼写。窗台平,太阳照在纸上,手是暖的。整层楼安安静静,就笔尖沙沙的。这楼存过一柜子一柜子的经,都没了;那几个星期天,它存的就是这点声音。
写完作业,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。看得见前院一截甬道,看得见大门。传达室的大爷也看得见我。有时候他朝上望一眼,我朝下望一眼,谁也不喊谁。一个守门,一个守楼。
站在楼上看到的院子,跟站在院子里看到的不一样。三排平房的瓦,一排一排,看得清谁家的瓦缺了、谁家补了新瓦。清早谁家烟囱先冒烟,谁家就把早饭做早了,我能从烟囱认出各家。哪家在晒被子,哪家在修门,在楼上一眼看过去,全是人家的日子。
树也不一样了。在院子里,树往上长,人仰着头看;在楼上,树是平的。核桃树的顶就在栏杆跟前,开花,挂果,落叶,一年四季,我平视着看完了一整轮。麻雀落在树顶上,也在我脚底下。
楼梯的扶手也被我摸熟了。中间那一段最亮,两头暗。先前公社的人摸它,后来队上的人摸它,如今我摸它。我摸的是别人摸过的地方。
上学那些天,下午的课上完,天还亮着,我跟院里的娃儿一路回来,先在院里疯够了,天擦黑才上楼。入了冬,天黑得早,放学出校门,街上店铺的灯一盏一盏亮了,过了街口,往家走那一段就没有灯了。我把书包背在背上,脚步放快,进大院,过甬道,到楼底下,手电掏出来,才敢慢下来。
晚上是另一回事。
院里没有路灯,楼里也没有过道灯。从家属院绕到楼跟前,一路黑。手电的光柱子打到哪儿,哪儿亮一圈,圈外头还是黑的。木楼梯在光里头一级一级显出来,我一级一级上。楼梯一级一个响法,黑暗里我数台阶,数到十七,就到楼上了。
过道长得看不到头。手电扫过去,栏杆一根一根往后退,各家板门关着,门缝底下都是黑的。我们那间在顶头。黄绳子在脖子上勒着,钥匙在手心里攥出了汗。开门,门轴响;进去,反手插闩;拉线,灯亮。
一个灯泡,一根线吊着,黄黄的一团。板壁、楼板、顶棚,全是木头,灯一照,全是一个颜色。板壁上那块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,白天看不出啥,晚上灯光斜着,印子里头的道道全出来了。我睡前盯着看,看不出个啥,可眼睛就是往那儿去。
睡前那一关最难。灯不能点一夜。我先把手电在枕头边上立好,试一试,一按就亮。然后摸到拉线,捏住,憋一口气,一拉。
黑一下子就满了。
眼睛睁着闭着,是一样的。我把被子往头上拉一拉,先听。
头一夜,我几乎没睡。十七级台阶,在心里上了一遍又一遍,上到十七,进门,插闩,拉灯,这一套在心里走了几十遍。第二夜好些。一个礼拜以后,就成习惯了。
天麻麻亮,二十七号那边的喇叭就响,进行曲,隔着一堵墙传过来,比啥都准。在家我赖床,在楼上不赖。黑屋子里赖着,没意思。下了楼,大爷在门口扫地,问:昨晚睡得咋样?我说:好。他点点头:娃儿胆子大。院里人从楼底下过,也有朝上望一眼的,都晓得楼上住了个守屋的半大小子。
六
楼里的响动,一样是一样。
木头半夜会响。咔,或者嘣,一声就停,不知在哪儿。起先我一惊,后来听出门道:天越冷,响得越勤,后半夜最多。那是木头在缩。
墙根有老鼠跑,爪子极轻,窸窸窣窣,从这头到那头。楼板上也有,一顿一顿地跳着走。
风大的时候,瓦缝里呜呜的,整层楼慢慢地晃。老瓦挡不住大雨,雨点密起来,满楼顶都是脆的,像谁在上头撒豆子。我蒙在被窝里听,听着听着,那雨就成了催眠的。
楼下大厅空着的夜里,风从大门缝里进来,穿堂过,大厅里嗡嗡的,跟楼上的响法不一样。住久了,我在床上就能分出来:今晚有没有风,风是从大门进的,还是从后窗进的。
落雪的夜里最静。雪落在瓦上没有声音,老鼠不跑,木头也不缩,整层楼像屏住了一样。我躺在被窝里,什么也听不见,就是觉得那雪落在一层一层的瓦上,落在我一个人的楼上。那种静,比响还叫人踏实。
楼外头,隔一堵墙就是家属院。谁家喊娃回去,喊三遍;狗叫一声,停一停,又一声。再远,大门口传达室的灯早就熄了,整个镇子都在黑里头。
后半夜,有时候能听见火车。很远,呜的一声,长的,从山那头过来,又从山那头没了。那是阳安线。我爹出野外,坐的就是那条线。我在黑里头听见的那一声,说不定,正是他坐的那一趟。
有一阵,我总觉得隔壁有人。板壁那边轻轻响了一下,像有人翻了个身。我把手电攥紧,听了半天,没有第二下。板壁薄,风一过,整层楼一起响。响是响,分不出是人还是木头。
有天后半夜,我听见楼下大厅里有响动。哐,停一阵,又是哐。贼。我头一个念头就是贼,新房里有大柜子,有被子,有嫂子的镜子。我把手电攥在手里,轻手轻脚下床,耳朵贴着楼板听。响了三四回,每回都隔得一样远。我听了半天,听明白了:是风,把大厅一扇没关严的窗,一下一下地撞在框上。
我没下楼去看。回到床上,握着手电,睁着眼,后来还是睡着了。第二天我下去看过,窗子果然撞开了一道缝。跟大爷说了,大爷搬了块砖头把窗顶死,说:这下好了。
后来我落下一个本事。黑里头躺着,把响动一样一样过:是风,是老鼠,是木头缩了,是家属院那边的狗。一样一样过了,心里有了数,就能睡了。
有些夜里过不完,就数台阶。十七级,一级一级在心里上。上到十七,就当自己进了门。
七
楼下放电影的日子,是好日子。
白天就知道。有人在大厅里试机器,一束光打在幕布上,晃两下。娃儿们看见了,奔走相告:今晚有电影!晚上有电影!
天还没黑,大厅的门窗全敞开。幕布挂起来,两个汉子踩着凳子扯绳子,底下的人仰着头指挥,左边高了,右边低了。放映机在大厅中间架起来,电缆在地上拖了一圈。板凳一条一条进去,占地方的、搬凳子的、喊娃的,人脚在木地板上咚咚咚。
片子是从别的单位转来的,有时候要等。幕布挂好了,人坐满了,片子没到,全场跺脚,咚咚咚,楼板跟着震。等片子的人到了,把铁片盒往桌上一放,全场安静下来,就听他上片。那阵子我趴在栏杆上往楼梯口看,看得见放映机那一点小灯。
电影开演,声音和光从楼梯口往上漫。我躺在哥的床上听。对白听得清清楚楚,枪声闷闷的,音乐一起,人声就把它盖过去了。尽是些老片子,打仗的,翻来覆去地放。
那几个晚上我不怕。满院的人都在我脚底下,我睡在他们的头顶上。
在楼下看,故事是他们的。在楼上听,故事有一半是我自己的。换本子的空当,片子停下来,底下娃娃们跺脚拍巴掌,我在心里把漏掉的那一截接上。接得对不对,没人对证。
有一回胶片烧了。银幕上白掉一片,底下炸了锅,跺脚声、口哨声,咚咚咚。我在床上笑,也跟着跺了两脚。反正没人看得见。
散场的时候我多半醒一下。凳子腿磕着地,人往外涌,娃娃哭,大人骂,大门咣当一声。打手电的人一条一条光柱子出了大门,在街上晃,从栏杆缝里看得见那些光走远。人声退出去,院子静下来,楼一下子显得比哪天都空。我翻个身,接着睡。
第二天嫂子上来收拾,问我电影好看不。我说好看。
其实一部电影我没看全过。都是些半截的。
八
队上收队,楼一夜就满了。
半下午,卡车在前院响,人一车一车下来,扛着帆布包、铺盖卷,木楼梯被踩得跟打鼓一样。过道里脚步不停,水房的水哗哗的,四川话、东北话、上海话,混在一块儿。修钻机的师傅进门,帆布包往门口一放,先去水房,一路走一路喊,问谁的水房先来。有人进了门先咳一声,算是跟整层楼打招呼;有人半夜才到,手电在门缝外头晃,钥匙捅了半天捅不开。
隔壁咳一声,隔壁的隔壁都听得见。夜里打鼾,一层楼的鼾声,各是各的调。板壁那边翻个身,我听得清清楚楚,那边也听得见我。板壁两边的人,谁也不提这个。
有人门口挂着从山里带回来的东西,一串干菌子,半口袋核桃。上海口音的人,搪瓷缸子上印着字,端着在过道里慢慢喝茶。有个爱拉二胡的,收队那几晚就在过道里拉,吱吱嘎嘎,拉得比木楼梯还难听,一层楼没人说他,也没人拦他。
他们在屋里讲野外的事。板壁这边,笑声一阵一阵的,我在床上数,数到第几阵,就知道讲到第几个段子了。
有一晚有人喝醉了回来。一路走一路唱,调子含在嗓子里,听得出是东北的。一层楼都听着他摸过过道,捅锁,捅不开,骂一句,再捅,开了门,就安静了。第二天没人提这事,他也照旧扛着包出队去了。
楼满的那几夜,我一觉睡到天亮。人气壮胆,比手电管用。
热闹几天,队上又出野外。出队那天清早,卡车发动机在前院响,我躺在床上,听他们一层一层地走空:脚步,门响,有人喊走了走了,大门咣当。楼静下来,我在被窝里想:楼又归我了。
我在楼上住到哥收队回来。哥进门那天,人瘦了一圈,胡子拉碴,帆布包往床上一放,先灌了半缸子水。他问我:怕不怕?
我说:不怕。
他从包底下摸出一把野果子,红红的小颗,塞给我:山里摘的,酸。
我吃着,酸得眯眼,把钥匙从脖子上摘下来,还给他。嫂子在边上把被子接过去,又抓了一把糖给我。喜糖早就散完了,是水果糖,玻璃纸包的,跟娶亲那天一个样。
搬下来那天是白天。我最后在过道里走了一遍,空落落的,各家门关着,光从木格窗进来,一格一格铺在楼板上,灰尘在光里头浮着。窗台上那个饭盒还在,灰又厚了一层。板壁上那块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还在,我盯着看了一阵,还是看不出个啥。
我数着台阶下去。十七级,一级一级地响。
九
那栋楼后来拆了。哪一年拆的,我不晓得,拆的时候我不在。
前几年回镇,我在原先那片地方站了一会儿。楼没有了,大厅没有了,木楼梯没有了。经,我是一回也没见着。
我在楼上睡过多少个夜晚,没数过。台阶数得出来,十七级。
别的都没了,就这个数还在。
(第三章 完整稿 完|单声部(无父亲口述块,本章无父亲口述之料;父亲以"婚宴帮厨·好了二字/换电池·拿去二字"两个动作在场,合既有设定);"一件事"=替嫂子看楼的半大小子;章眼=藏经阁里没有经,只有一个睡着的孩子(正文以事实落地:经不晓得哪儿去了/大爷嘴里"楼上宿舍"/楼板缝里抠出的不是经是表格纸/窗台写作业的沙沙声/十七级台阶);知情资格=藏经阁之名与经的下落只出自镇上老户,队上大爷只知礼堂宿舍;无破折号、无仿佛宛如犹如、不写鬼("贼"一段查明是风撞窗,大爷"这下好了"回扣父亲口头禅字样但出自大爷之口,属人间烟火非口述块);时间口径=哥结婚年份不坐实("我哥结婚那年""那年我上初中");口径裁定=隔间材质以第十七次口述"木板"为准,素材库旧记"席子"留档;首尾呼应=娶亲水果糖/搬走时水果糖。)
仅供在线阅读 · 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编、镜像或商业使用 · 侵权必究